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詞語照亮的人生 ——讀李滿強詩集《螢火與閃電》

2021-08-12 12:18 來源:中國作家網 作者:雨 眠     編輯

——讀李滿強詩集《螢火與閃電》

□雨 眠

 

李滿強的新詩集收詩140多首,分了三個大輯:預言、深處和線索。其中“預言”部分所寫,更多是他現實存在的狀態,是他對自己躋身于忙碌而疲憊的中年生活的描述;“深處”一輯則延續了他此前的鄉村表達,寫時代惘然威脅之下鄉村的萎縮,也寫時間難以消融的喪親之痛及其所連帶的一個土地之子的鄉愁;和前兩者的粘滯和沉重不同,“線索”一輯的內容,更多詩人遠方出行的足跡勾勒,線描出了不斷的意義相遇之時,他的所見所感,他的所思所想。他被不斷地淹沒,然而同時又不斷地得以澄明。

三輯的內容構成,以意義關系深層審視,則不脫“被看”和“看”兩大層面。其中和“被看”相關的作品,不盡都是表現詩人自己的生活,但不管是寫自己還是寫他人、寫他物,其共同的特征,卻都帶有一種自我審視的意味。在這一類的寫作之中,詩人似乎只是尋找各種具體的由頭,或是自己從自己之中抽身,直接觀照自己當下的生存狀態,如《迷戀一些虛無的事物》《背叛》《會飲記》《中年之境》《身體里的陌生人》等等;或是將他人他物當作別一面鏡子,從中映現自己活著的影子,如《稻草人》《面具店》《假牙》《旅行箱》《暴風雨中的事物》等等。借助這些自我的審視,他不僅得以明晰自己的日常,展示自己的疲憊、刻板、脆弱和遺忘,而且也同時質疑、拷問甚至審判自己的靈魂,揭示自己的迷失、虛無、偽裝和墮落,且于這種審視之中,面壁思過,通過反復的黑暗擦拭,不斷獲得閃電的神諭,安慰自己的疼痛,也明亮自己的仰望。

而和“看”相關的作品,更多是對他人、他物的審視。這種審視,一部分和他所從出的地域特別是鄉村有關,如《在老屋門前栽了一棵樹》《南河橋記》《新興小學》《喜娃》《去果園里看父親》《戊戌年秋日,與父親對飲》等。通過這種故園、故物的審視,他不僅溯源于時間的上流,于記憶的感性復原之中,重獲來自童年和親人的情感安慰;而且也反視于現實的細部,在前后的對比之中,深感存在的荒蕪。書寫自己的童年和家園,李滿強的表達因此既充滿了沉重和悲傷,但同時也不斷地為回憶的火花所明亮,于微茫而蒼涼的人世,感覺到活著的滿足和支撐。

一部分則和遠方有關,如《瓜州月》《五臺山禮佛記》《黃河上游》和《漢江落日》等,李滿強主要寫他天南海北旅游之時的所見和所思。區別于一般讀者的旅游感想抒發,李滿強這一類的寫作,一方面是對異質山水特征的發現和感喟,腳步不停地移動,在眼神不斷地被吸引之時,他一次次地將自己扔出去,于不斷的自我對象化的過程之中,忘身也忘情于異域的山水,將身心藏匿的病痛予以清空,修復自己被現實所損傷的心靈。一如《見明月》一詩所寫,“作為眾多深陷迷途中的一個/我曾挾裹著一十三省的風暴與雷霆/也曾積攢了四十余載的頑疾與虛火/當我緣著棧道,亦步亦趨,提心吊膽/終于來到太平頂”,“我確信,在明月山之巔/我咳出了內心潛伏已久的淤血/而不遠處,那十二群峰鼓掌作答”;一方面是君子反求諸己,在主體不斷的對象化之時,同時也不斷地將對象主體化,借助于諸多陌生風景的觀照,清晰自己的內心,澄明自己的訴求。“沙粒那么多,我數不清了/沙丘那么高,我翻不過去了/你看身后的腳印,都被風收走了//那躺下吧,在這荒誕之地/什么都不用去想了,和眾多的沙粒在一起/等待一次盛大的落日”(《天邊》),或者“是的,你看/當我說到了落日,漢江兩邊的/秦嶺和巴山,那粗壯的雙肩/就猛地一聳”(《漢江落日》),不斷的風景的變換,通過對其中的自我鏡像的審視,詩人因之不僅發現了自己的缺陷、問題,而且也清晰了自己的需要和訴求。

通過認真的反思,李滿強逐漸于他的詩歌寫作之中,熔鑄了更多的理性成分,在觀物同時也觀己之時,使其表達因之有了鮮明的審視意味?、發現、探索,或者干脆的或直接或間接的“鏡子”意象,超越具體的詞語表達,他的詩歌里似乎始終都明晰著一個“審視者”形象,看也回看,讓外部的觀察,不知不覺就悄然成為內部的反思。

一面鏡子或者一種審視,呈現所見但同時也呈現眼睛,我由此格外欣賞《螢火與閃電》一書中所收集的那些具有“與”和“對”類意思的詩,在這些作品里,看別人,同時也看自己,隨物宛轉而又與心徘徊,在自己與他者的對話之中,倍顯表達的張力。

因為這樣的原因,讀完李滿強《螢火與閃電》中的所有作品,合書反芻,我想無論是螢火還是閃電,它們其實都應該是別一種的眼睛。


文章來源:中國作家網 責任編輯:雨 眠     編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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